第(2/3)页 从肉铺出来,陈渡往街那头走。 走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,他停下。土墙裂了几道缝,用稻草塞着。门板歪了,关不严。门口挂着一块匾,字都看不清了,只隐约认出最后一个字是“塾”。 私塾。 陈渡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里面没声音。 他伸手,轻轻推了一下门。 门“吱呀”一声。 开了! 一张破桌子,几把歪凳子,墙上挂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写着几个字。角落里堆着些旧书,落满了灰。 靠墙的一张竹椅上,坐着一个人。 那人瘦得像根竹竿,背驼得厉害,头低着。他听见门响,慢慢抬起头。 一张全是褶子的脸。眼皮耷拉着,几乎看不见眼睛。嘴唇瘪着,牙齿没剩几颗了。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。 他穿着件长衫,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了,用不同颜色的布补过。补得很仔细,针脚密密的。 他抬起头,看了陈渡一眼。 那一眼很慢。眼皮慢慢抬起来,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不大,但里面有一点光——是年轻时候读过书的光,老了也没灭。 “你是……”他问。声音很慢,很轻。 “陈渡。”陈渡说。“青牛渡摆渡的。” 老人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点点头。 “老周头走后,是你撑的船。”他说。“我记得你。” 陈渡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 老人没看他,低下头,继续看手里的东西。是一本书,纸都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 “周先生,”陈渡说,“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 老人没抬头。 “老周头死之前,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?”他打听到的,老周头生前常往这里跑。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。 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老人开口。 “他说,”老人说,声音很慢,“他守了二十年,守不住了。” 陈渡看着他。 “守什么?”陈渡问。 老人摇了摇头。 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他没说。就说守不住了。然后第二天,他就死了。”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周先生,”他说,“您信他是自己跳的吗?” 老人没回答。 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陈渡。那双眼睛里的光,比刚才亮了一点。 “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他说。 陈渡没回答。 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又低下头,看着那本书。 “河里有东西……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说给自己听的。 他没说下去。 陈渡站起来。 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 老人没抬头。 陈渡转身要走。 走到门口,老人突然开口。 “你家里,是不是有个小闺女?” 陈渡停下脚步。他转过身。 老人还是没抬头。他低着头,看着那本书,声音很轻很慢。 “让她离河远点。”他说。“老周头死那天,我看见他在河边站着,一直往你那个方向看。看你那个破渡口,看你那间破屋。”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老人不再说话了。 陈渡站在门口,站了三秒。然后他转身,大步往外走。 --- 走出镇子的时候,太阳已经出来了。 雾散了。路两边的草被阳光照着,绿得发亮。远处的河也在发亮。 但陈渡没看这些。 他走得很急。比来时快得多。 走到一半,他停下来。 前面不远处的路边,站着三个人。 陈渡认出了其中两个——刘三的手下。另一个不认识,穿着比那俩好一点,像是县城来的。 他们在路边站着,往他这个方向看。 陈渡停了一秒。 然后他转身,往路边走,走进那片比人还高的草丛里。 他没跑。他走得很快,但脚步很轻。草叶刮在他脸上,划出一道道红印子,他没停。 他绕了一个大圈,从草丛的另一头出来,离那三个人已经很远了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