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子时。 陈渡是被冻醒的。 不是冬夜炕头的凉,是带着河底淤泥腥气的阴冷,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,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 他猛地睁开眼。 屋里漆黑,只有窗棂漏进半缕惨白月光。可他一眼就锁定了炕角—— 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,正静静站在陈念炕前。 黑水顺着他衣角往下淌,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一只青白色的手已经抬起,五指张开,悬在陈念天灵盖上,距离不足三寸。 陈念浑身僵直,小脸煞白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。她嘴张着,喉咙里只有极细的气音,半点喊声都发不出来——那股阴冷气息像冻住的针,扎进她四肢百骸,连声带都冻僵了。 另一张炕上,柳芸娘蜷缩着,眉头紧锁,呼吸比平时更浅更弱,似乎陷在噩梦里,对屋里的异样毫无察觉。 陈渡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瞬间翻身下炕,一把抄起门后船桨,却硬生生刹住脚步。他瞥了一眼柳芸娘,她一动不动,不知是被阴气压制还是昏迷。 前世十年风险核赔刻进骨子的本能,在0.3秒内跑完所有预案: 硬拼?对方是成型厉鬼,自己锻体初期,胜率0%,一旦激怒对方,陈念必死。 谈判?老周头守渡口的执念是筹码,不确定对方买不买账,胜率50%。 兜底?消耗10点安宁值兑换临时辟邪金光,只能撑数息,却足够创造谈判窗口,综合胜率可拉至85%。 陈渡稳住呼吸,将船桨往地上重重一杵。 “老周头!”他一字一句喊破对方身份,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 黑影悬在陈念头顶的手,骤然顿住。 “你周家三代守着青牛渡,你撑了二十年船,从不多收过河人一文钱!”陈渡声音像钉子,句句砸在对方执念上,“发大水那年,旁人坐地起价涨船费,你撑着破船在洪水里跑了三天,一分钱没要,还把自家干粮全分给逃难的人!你一辈子没害过一个活人,今天要对一个六岁孩子下手?” 黑影缓缓转过身。 月光落在他脸上——青白色的国字脸,浓眉毛,生前分明是个看着就踏实的忠厚人。可眼眶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正对着陈渡。 黑水还在顺着他衣角往下滴,在死寂的屋里,那细小的“滴答”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他开口。声音像从河底淤泥里传上来,闷闷的,每个字都裹着水声和寒气。 “你……知道……我……” “我知道你,周守义。”陈渡牢牢盯着他眼睛。 似乎是周守义这个名字,水鬼身体微微一颤。 “那……你……知道……我……为什么……来……吗?” 陈渡拇指在指腹上狠狠摩挲了一下,往前半步,用自己身体彻底挡住陈念和水鬼之间的视线。 “我以为,你是来勾她的魂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,“可我不明白,你恨的是刘三,该索命的也是刘三,为什么是她?” 水鬼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青白色的手,慢慢收了回去。 屋里陷入死寂。 只有陈念极轻的、带着哭的呼吸声,在黑暗里一点点散开。 很久之后,水鬼再次开口。声音比刚才更哑,更沉,还裹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。 “我……不是来……勾她的……” 陈渡眉头猛地一蹙。 “什么?” 水鬼抬起头,两个黑洞正对着他,一字一句道: “我……是来……救她的……” 炕角陈念猛地抖了一下,终于挤出一声细弱的呜咽,眼泪瞬间滚了下来。 陈渡没有回头,视线死死锁在水鬼身上。 “救她?你那只手再往前伸三寸,她就成了河底孤魂,这就是你的救法?” 第(1/3)页